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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絲瓜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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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絲瓜架

第三十六章絲瓜架

絲瓜發芽的那天,藍亦忱正在給石榴樹澆水。他蹲在樹根旁邊,水管捏在手裏,水從指縫間漏出去,灑在樹根周圍的泥土上,發出細細的、像下雨一樣的聲音。他澆得很慢,怕水太大把泥土沖走,怕水太小澆不透,怕水太涼傷了根。他澆了快十分鐘,沈硯洲從屋裏出來,站在臺階上看着他,看了快一分鐘,然後說了一句話。

“絲瓜發芽了。”

藍亦忱的手頓了一下,水管從手裏滑落,水龍頭還開着,水從管口噴出來,在地上畫出一道彎曲的、像蛇一樣的、濕漉漉的痕跡。他沒有去撿水管,他站起來,轉過身,看着沈硯洲。沈硯洲站在臺階上,手裏拿着兩杯水,杯壁上有水珠,在陽光下閃着光。他的嘴角彎着,左邊比右邊高,不對稱的,但很好看。

藍亦忱走過去,繞過地上的水管,繞過臺階上的水杯,走到沈硯洲面前。他想問“在哪裏”,想問“什麽時候發的芽”,想問“發了幾棵”。但他的嘴張開之後,這些問題都沒有出來,出來的只有兩個字。

“真的?”

沈硯洲點了點頭,偏過頭,朝石榴樹的方向看了一眼。藍亦忱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,石榴樹還在那裏,花開得比前幾天少了,但葉子更密了,綠得發黑,油亮亮的。石榴樹的旁邊,那片七天前被他翻過、澆過、用手指按過、在表面留下了一個句號一樣的印子的泥土,變了。不是一整片都變了,是其中一小塊變了。那一小塊泥土的表面裂開了,不是被什麽東西砸開的,是從裏面被什麽東西頂開的,裂縫很小,很細,像蜘蛛網一樣,從中心向四周蔓延。裂縫的中心,有什麽東西從泥土裏鑽了出來——很小,很嫩,很綠,兩片葉子,還沒有完全展開,卷曲着,像兩只很小很小的、正在伸懶腰的、剛睡醒的、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的綠色的手。

藍亦忱蹲下來,蹲在那一小塊泥土前面,看着那兩片葉子。它們的顏色很淺,比石榴樹的葉子淺得多,是一種近乎透明的、嫩綠色的、在陽光下會發光的顏色。葉子的表面有一層很細很細的絨毛,在陽光下閃着銀白色的光,像很小很小的、被揉碎了的、灑在葉子上的星星。

他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片葉子。葉子顫了一下,不是害怕,是回應。它的身體在藍亦忱的指尖下微微抖動着,像一個剛出生的、正在适應這個世界的、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恐懼的、需要被保護和安慰的小生命。藍亦忱把手收回來,放在膝蓋上,繼續看着它。

它很小,比他想象的小得多。七顆種子,他只種了七顆,他以為七顆種子會發出七棵苗,七棵苗會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,像七個等待被檢閱的士兵。但只發了一棵,只有這一棵。其他的六顆還在泥土裏,在黑暗中,不知道在做什麽。也許在睡覺,也許在喝水,也許在猶豫要不要出來,也許已經死了。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這一棵出來了,在他的面前,在他蹲下來就能看到的地方,在他伸出手就能碰到的地方,它出來了。

“只有一棵。”藍亦忱說。

沈硯洲在他旁邊蹲下來,把水杯放在地上,和他一起看着那棵小小的、嫩綠的、剛從泥土裏鑽出來的絲瓜苗。“一棵夠了。一棵也能結很多絲瓜。”

藍亦忱偏過頭看着他,沈硯洲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清晰,眉骨的弧度,鼻梁的高度,下颌線的角度,嘴唇上那個很小很小的疤。他看了幾秒鐘,然後把目光移回到絲瓜苗上。

“它什麽時候長大?”

“很快。”

“快到什麽程度?”

沈硯洲想了想。“快到你覺得昨天它還是小苗,今天就爬到架子上了。”

藍亦忱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他站起來,把水管撿起來,關掉水龍頭,把水管盤好,放在牆角。然後他走進屋,從儲物間裏拿出一捆竹竿和一卷繩子。竹竿很長,比他高一個頭,很細,但很硬,表面光滑,在陽光下反着光。繩子是麻繩,棕色的,很粗,很結實,有一股淡淡的、像草一樣的味道。

“做什麽?”沈硯洲站在他身後,看着他手裏的竹竿和繩子。

“搭架子。”藍亦忱說,“絲瓜要爬架子,你不是說嗎,在外公的老家,院子裏有一塊地,你外公每年都種絲瓜,絲瓜長得很快,今天還是小苗,過幾天就爬到架子上了。”

沈硯洲看着他,沒有說話。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,但他的眼睛變了,不是變亮了,是變軟了,像一塊被太陽曬了很久的金屬,溫度很高了,但它的顏色不是刺目的白,而是一種沉靜的、暗紅色的、從裏到外都在發着光但不灼人的顏色。他伸出手,從藍亦忱手裏接過幾根竹竿,走到石榴樹旁邊,在絲瓜苗的周圍,開始搭架子。

藍亦忱跟在他後面,把竹竿一根一根地插進土裏。沈硯洲把它們綁在一起,用麻繩,一圈一圈地,纏得很緊,打了一個越拉越緊的結。他打結的動作很快,很熟練,和之前在保溫袋提手上打結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動作,一樣的力度,一樣的節奏。藍亦忱看着他打結,覺得這個結不是今天才學會的,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學會的。在外公的老家,在院子裏,在那個陽光很好、絲瓜長得很快、蜜蜂很喜歡黃色花朵的夏天,外公教他打的。外公說,這個結越拉越緊,不會松,風再大也吹不開,雨再大也淋不散。絲瓜爬上去之後,很重,很多,架子要結實,不結實的話,風一吹就倒了,絲瓜就摔壞了。他記住了,學會了,打了十幾年,從老家打到丁香路12號,從一個夏天打到另一個夏天,從外公的絲瓜架打到了自己的絲瓜架。

架子搭好了。四根竹竿插在土裏,頂端用繩子綁在一起,像一個金字塔。不,不像金字塔,金字塔是實心的,這個是空心的。像一個帳篷,像一個四面透風的、專門為絲瓜搭建的、等待着絲瓜爬上來、把綠色的葉子和黃色的花和長長的絲瓜挂滿它的每一根竹竿的帳篷。藍亦忱站在架子前面,看着那棵小小的、嫩綠的、剛從泥土裏鑽出來的絲瓜苗,對它說了一句話。

“你快點長,架子等着你。”

絲瓜苗沒有說話,它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搖了一下,像是在點頭,又像是在搖頭,又像是什麽都沒在做,只是在風裏搖。風來了它就搖,風走了它就停,不管藍亦忱對它說什麽,它都會搖,都會停。它不在乎藍亦忱說什麽,它只在乎陽光、水和泥土。陽光有,水有,泥土有。它不需要藍亦忱說任何話,它只需要藍亦忱不要踩到它,不要忘記澆水,不要把架子搭得太歪。

藍亦忱沒有踩到它,沒有忘記澆水,架子也沒有太歪。他做得很認真,很仔細,和在幫外公洗澡、系鞋帶、夾菜的時候一樣的認真,一樣的仔細。他在做一件他以前不會做的事——種絲瓜,搭架子,等它長大。他在變成一個他以前不會變成的人——一個會在院子裏蹲很久、看一棵剛發芽的絲瓜苗、對它說話、給它澆水、為它搭架子的人。

沈硯洲站在他旁邊,看着他做這些事情。他的手插在口袋裏,嘴角彎着,左邊比右邊高,不對稱的,但很好看。他沒有說話,因為他不需要說話。他只需要站在這裏,看着藍亦忱種絲瓜,搭架子,對絲瓜苗說話。他只需要把這些畫面存進腦子裏,存進那個叫“藍亦忱”的文件夾裏。那個文件夾現在已經很大了,有藍亦忱在廚房裏洗碗的畫面,在浴室裏幫外公洗澡的畫面,在走廊裏等他的畫面,在車裏被他握着手、看着隧道裏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從臉上掠過的畫面,在病床邊握着外公的手、拇指在外公的手背上輕輕摩挲着的畫面,在石榴樹下蹲着、用手指在泥土裏按出一個句號一樣的印子的畫面,在絲瓜苗前面蹲着、對它說“你快點長,架子等着你”的畫面。

所有的這些畫面,一幀一幀地,按時間順序排列着,從三月到六月,從春天到夏天,從走廊上的那一眼到院子裏的絲瓜架。每一幀都很清晰,清晰到沈硯洲可以随時調出來看,在睡不着的時候,在等紅燈的時候,在廚房裏切菜的時候,在任何需要看到藍亦忱的時候。

下午的時候,外公從屋裏出來了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地,從門口走到臺階,從臺階走到院子,從院子走到絲瓜架前面。他站在架子前面,看着那棵小小的、嫩綠的絲瓜苗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葉子,和藍亦忱今天早上一模一樣的動作,一樣的力度,一樣的位置。葉子顫了一下,不是害怕,是回應。它的身體在外公的指尖下微微抖動着,像一個剛出生的、正在适應這個世界的、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恐懼的、需要被保護和安慰的小生命。

“架子搭得不錯。”老人說。

藍亦忱站在他身後,聽到這句話,嘴角彎了起來。“沈硯洲搭的。”

“你呢?你做了什麽?”

“我遞竹竿。”

老人轉過身看着藍亦忱,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很亮,很溫和。他看着藍亦忱,嘴角彎了起來,彎到能看到那顆缺了的牙齒,彎到他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,彎到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。

“遞竹竿也很重要。沒有竹竿,他搭什麽?”

藍亦忱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不是嘴角彎一下的那種笑,是真正的、眼睛也彎了的、牙齒露出來了的、像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一樣的那種笑。他笑得很開心,開心到外公也笑了起來,和他一樣的笑,眼睛也彎了,牙齒也露了。缺了一顆,但不影響它的好看。

沈硯洲站在廚房門口,看着院子裏兩個人——一個老的,一個年輕的,站在絲瓜架前面,笑着。陽光從頭頂照下來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,兩個影子靠得很近,老的那個矮一些,胖一些,年輕的這個高一些,瘦一些。他們笑着,影子也跟着笑着。

蟬在叫,石榴花在落,絲瓜苗在風裏輕輕搖着。藍亦忱扶着外公走回屋裏,讓他坐在沙發上,把毯子蓋在他身上,把電視打開,調到中央三套。有人在唱歌,唱的還是那些很老的歌,聲音沙啞的,和外公的聲音有點像。外公靠在沙發上,閉着眼睛,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着圈。他在養神,在聽着歌,在等着天黑,等着吃晚飯,等着明天太陽升起來,等着絲瓜一天一天地長大,等着它爬到架子上,等着它開花,等着它結果,等着它結出長長的、綠綠的、可以炒着吃、煮湯吃的絲瓜。

藍亦忱坐在他旁邊,把沈硯洲今天早上放在茶幾上的那盒草莓牛奶拿起來,插了吸管,喝了一口。甜的,涼的。他喝了快四個月了,從三月喝到七月,從春天喝到夏天,從草莓牛奶的包裝從厚紙盒換成塑料瓶、裏面的牛奶從常溫變成冰鎮、吸管的顏色從白色變成透明的,他一直在喝。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喝多久,也許喝到夏天結束,也許喝到明年春天,也許喝到蘇晚的媽媽終于覺得她的臉色不像鬼了、不需要再補維生素了、可以換一種飲料了。他不在乎,他可以一直喝,喝到老,喝到牙齒掉了,喝到只能用吸管喝流食了,他還是可以喝草莓牛奶。草莓牛奶不需要牙齒,只需要吸管和喉嚨。他的喉嚨很好,可以咽下任何東西——甜的、涼的、酸的、苦的、辣的、鹹的,都可以。但他只選甜的,只選草莓味的,只選蘇晚每天早上放在他桌角上的那一種。因為那是他喝的第一個味道,是蘇晚給他的,是他在三月的那個早晨、在還不知道自己會和沈硯洲發生什麽的時候,喝到的第一個甜的、涼的、帶着草莓香氣的味道。那個味道在他的記憶裏和沈硯洲的車、和隧道裏的燈光、和走廊上的那一眼、和便利貼上的字、和發情期握着的手、和谷雨那天的雨水、和夏至那天的蟬鳴、和丁香路12號的廚房、和院子裏的石榴樹、和絲瓜架、和外公的手、和沈硯洲的嘴角、和所有那些讓他變成現在這個他的一切,緊緊連在一起。

“藍亦忱。”外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沙啞的,但很清晰。藍亦忱偏過頭,外公睜開了眼睛,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電視的光裏顯得很亮,一會兒紅,一會兒藍,一會兒黃,一會兒紫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明天還來嗎?”

藍亦忱看着他,點了點頭。“來。”

“每天都來?”

“每天都來。”

外公的嘴角彎了起來,彎到能看到那顆缺了的牙齒,彎到他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,彎到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。他伸出手,在藍亦忱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,力氣不大,但拍得很實在,一下,兩下。和之前每一天一模一樣的動作,一樣的力度,一樣的位置。

“好。”老人說。

藍亦忱看着那只拍在他手背上的手,覺得很瘦,很老,很輕。但它的溫度是暖的,不是那種被太陽曬出來的暖,是從身體裏面長出來的、八十多年沒有滅過的、一個人活着的最基本的、最底層的、不需要任何燃料就能一直燒着的暖。他把自己的手翻過來,握住了外公的手。外公的手指在他手心裏微微動了一下,不是要抽走,是在回應。

沈硯洲從廚房裏出來,手裏端着切好的西瓜。他站在客廳門口,看着沙發上兩個人——一個老的,一個年輕的,手握着手,看着電視。電視裏有人在唱歌,唱的還是那首很老的歌,聲音沙啞的,和外公的聲音有點像。他看着這個畫面,看了很久。他沒有走過去,沒有打擾他們,只是站在客廳門口,靠着門框,看着。他的嘴角彎着,左邊比右邊高,不對稱的,但很好看。他的眼睛很亮,比電視亮,比西瓜亮,比客廳裏那盞暖黃色的燈亮。

藍亦忱擡起頭,看到了沈硯洲。兩個人隔着半個客廳的距離對視了一眼。沈硯洲的嘴角彎了一下,藍亦忱的嘴角也彎了一下。然後沈硯洲走過來,把西瓜放在茶幾上,在藍亦忱旁邊坐下來。三個人坐在沙發上,看着電視,吃着西瓜。電視裏的歌一首接一首地唱,西瓜一塊接一塊地被吃掉,窗外的天從藍色變成橙色,從橙色變成灰紫色,從灰紫色變成深藍色。月亮升起來了,星星亮起來了,蟬叫起來了。

藍亦忱把最後一塊西瓜吃完,把皮扔進垃圾桶,用紙巾擦了手。他靠在沙發上,左邊是外公,右邊是沈硯洲。外公在他左邊,沈硯洲在他右邊。他的左邊是一雙很瘦、很老、很輕、但很暖的手,右邊是一雙比他大一些、比他長一些、比他涼一些、但握着他的時候力度剛好、不緊不松的手。他被這兩雙手夾在中間,像一個被夾在書頁裏的、被壓扁了的、正在慢慢變乾、變薄、變透明的花瓣。但他不覺得自己在被壓扁,他覺得自己在被保護——左邊是八十多年的時間,右邊是十七年的時光。左邊是過去,右邊是現在,他在中間,是未來。

他閉上眼睛,感覺到了兩雙手的溫度。左邊是暖的,右邊是涼的。左邊的暖是從身體裏面長出來的、八十多年沒有滅過的、一個人活着的最基本的、最底層的、不需要任何燃料就能一直燒着的暖。右邊的涼是年輕的、夏天的、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草莓牛奶的涼,是剛洗完手還沒擦乾就被風吹過的涼,是西瓜在嘴裏炸開、汁水從牙齒間湧出來的涼。兩種溫度在他手上交彙着,融合着,變成了一種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、以後也許再也不會感受到的、不高不低、不冷不熱、剛剛好的溫度。

他在這兩種溫度之間,在左邊和右邊之間,在過去和現在之間,在暖與涼之間,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,沉了下去。不是下沉,是沉入。沉入一個很深很深的、很安靜很安靜的、很安全很安全的、像被兩雙很大的手捧在手心裏的地方。那裏沒有聲音,沒有光,沒有時間。只有溫度,左邊是暖的,右邊是涼的,他是暖的,也是涼的,他是他自己,也是他們。

在黑暗中,他聽到了兩個聲音。一個是心跳聲,很慢,很弱,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很舊的、快要破了的鼓。一個是心跳聲,很快,很強,像很近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新的、很結實的、剛被造出來的鼓。兩個聲音在他耳邊響着,一個快一個慢,一個強一個弱,一個遠一個近。它們沒有重疊,沒有同步,沒有變成一個聲音。它們在各自的位置上,用各自的速度,各自的力量,各自的方式,敲着。藍亦忱聽着這兩個聲音,覺得它們不需要同步。快有快的好,慢有慢的好,強有強的好,弱有弱的好。它們只要都在,只要還在敲,只要還在他耳邊,就夠了。

他在兩個心跳聲之間,在快與慢之間,在強與弱之間,在遠與近之間,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,睡着了。

嘴角彎着,左邊比右邊高,和沈硯洲一模一樣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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